蔺大剑皇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风霁月。
对于他展现出的凉薄一面,霁无瑕没有感到丝毫意外,因为她知道,这人就是这样,正如同他也有滥情的一面。
当初,只有他看到了时代存在的弊病,也只有他看到了先天人脚下的苍生。
他用自己的方式,让苍生不再可有可无。
哪怕最初只能影响到儒门内部。
于是苍生有了「价值」,自那之后,苍生便能够被先天人利用,欺骗,哪怕是为了自己能够在体制内更进一步,他们也需要完成相应的绩效考察。
再之后才是先天人综合素质不断提高,整个时代不断发展,进步,变成如今的模样。
霁无瑕一直都知道,在他看来,如今还不够。
既然牺牲注定不可避免,那为了天下苍生,让该牺牲的人牺牲,便是他的想法,她会陪着他在那条名为理想的道路上走下去。
只见蔺重阳将泥炉上的酒壶提起,给妻子面前的酒杯倒了酒,而后轻描淡写道:
“牺牲在前线是牺牲,犯法则会被判死刑,既然都是死,作为神州栋梁该有个体面,作为三教门人哪怕是死也要有其价值。”
“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向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复谁知?”
先天人的培养周期固然很长,培养一个合格的三教门人难度更大,但是,不合格的三教门人,惹出开的祸患甚至会远超其他人想象。
儒教,道教,佛教,三位教主确实高风亮节。
他们手底下那些人可就见仁见智了。
比起将来搅动风云,祸害三教,为祸苍生,不如死在边关战场。
“夫君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?”
霁无瑕端起酒杯,将方才的话题揭过,在苦境发展相关方面她向来相信他,这条路上没有人能够比他做得更好。
“近来无事,我自然愿意多留一段时日,如果夫人愿意随为夫下山,也可以。”
酒壶被蔺重阳放在一旁,准备就绪的茶壶被置于泥炉上,反正吃不消的又不是他。
…………
炎熇兵燹拜访妖刀界,是在万堺纪元七百年。
彼时,他与妖后定下百年之约,从容离去,妖后在接下来是一百年,将更多的心力方在打磨根基与刀法修行上,以此来精进自身。
《妖刀诀》的存在对她来说至关重要,既然已经得到,便不可轻易失去。
百载光阴转瞬即逝,当时间来到万堺纪元八百年时,一整年,妖后都没有等到人。
炎熇兵燹没来,他失约了。
当时妖后的心情很复杂,有担心,有庆幸,她也说不清,自己是希望对方来,还是希望对方永远不要来。
不论如何,她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,一边发展妖刀界一边进行修行。
只有在闲暇时才会想起炎熇兵燹。
一日一时,一月一年,直到五十年后,也就是万堺纪元八百年五十年,一道火光,像一百五十年之前那样,视其余人于无物,直达妖刀界总坛。
装束与当年别无二样,只是,那身刀意比过往更加凌厉且纯粹,慑人非常。
“你失约了。”容貌娇艳的女子出言道。
“留给你一百年时间,不代表我会在一百年时准时抵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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